蔡依林巡演频频被举报: 我们是不是太容易“拿举报当武器”了? -

来源:   发布时间:2026-01-13 14:28:04   浏览次数:505

日前,蔡依林全新的《PLEASURE》巡回演唱会台北跨年场落幕后,再次成为舆论焦点——各界赞誉之外,举报声量大、争议多也让人大跌眼镜。而仔细观察这些举报理由,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:指责的重点不是明确违规,而是前卫舞台、抽象符号、身体表达——很多人甚至没去现场,只凭截图、视频就急着下判断。

例如演唱会因30米机械蛇、金色公牛等先锋舞台设计被部分网民指控涉及"邪教隐喻",主办方永稻星娱乐发布声明驳斥谣言,强调舞台灵感源自15世纪名画《人间乐园》,机械蛇象征东方"蜕变重生"意象,非遗项目为文化创新。

此时的举报文化,不是保护,而是一种对不适感、未知和想象中风险的过度反应。蔡依林的演出被举报的背后,折射出的,其实是整个社会对前卫艺术容忍度的不足。

而更吊诡的是,现实市场并没有配合这种“声讨叙事”。深圳场的票务热度依旧坚挺,黄牛票持续火热,溢价不降反升——这至少说明,舆论争议与真正准备走进现场的人群之间,存在明显脱节。

于是问题不再只是“蔡依林这次舞台大胆不大胆”,而是更尖锐的那句:我们是不是已经太习惯,把举报当成一种武器,用来解决审美分歧、价值不适和情绪冲突?

一、这次《PLEASURE》到底“惹”到了什么?

如果把争议拆开来看,会发现很多所谓“问题点”,集中在三类内容上:

  1. 身体表达:舞蹈的力度、肢体的张力、贴身剪裁、裸肤比例。
  2. 抽象符号:舞美里的暗示性元素、宗教/神话/欲望意象的拼贴。
  3. 前卫气质:整体不是“讨喜”的热闹,而是带着锋利、带着态度的美学选择。

这些恰恰是《PLEASURE》的核心。它从命名开始就没有装作“无辜”:Pleasure,快感、愉悦、感官经验——这是一个直接而明确的主题。舞台不再只服务于“唱跳好看”,而是试图把身体当作叙事工具,把欲望当作可被讨论的经验,把情绪当作可被观看的纹理。

换句话说,《PLEASURE》不是“失控”,而是高度自觉。它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,也知道会引发争议,但依旧选择这样做。问题是,在许多举报者那里,“我不适应”被直接翻译为“你不能表达”。于是一个本该属于审美判断的领域,被迅速拖进“对错裁决”的逻辑里。

二、从“我不喜欢”到“我去举报”,中间发生了什么?

举报原本是一种必要的社会机制:针对明确违法、侵权、危害公共利益的行为,公众可以通过举报推动纠错。这没问题。

问题在于,当举报被泛化,它就会悄悄变形:从“纠错工具”,变成“压制工具”;从“针对事实”,变成“针对感觉”;从“事后救济”,变成“观点对抗”。

在《PLEASURE》的争议里,这种变形非常典型:举报理由往往并不指向清晰的事实链,而更像一种情绪投射——“我觉得低俗”“我觉得不雅”“我觉得会带坏人”。

注意这种表述的核心不是“它违反了什么”,而是“我觉得它会怎样”。也就是说,举报的“证据”,经常是一个人的不适感;举报的“危险”,经常来自想象;举报的“正当性”,则来自道德姿态。

这就带来一个后果:举报变成了最快的价值清算方式。

你不需要完整理解它,只要截一张图就能定性;你不需要进入现场确认,只要转一段二手视频就能开火;你甚至不需要承担“我可能误判”的成本,因为在情绪社会里,先出手的人往往先赢。

于是,“我不喜欢”不再是一种私人选择,而被升级成“我要让它消失”。

三、对前卫风格的不耐受,本质是对“不可控”的恐惧

为什么很多人对《PLEASURE》的反应如此激烈?

一个常见解释是“保守”。但仅用“保守”概括,太轻了,也太偷懒了。更准确地说,这背后是对“不可控”的恐惧:不可控的身体表达、不可控的符号联想、不可控的欲望讨论、不可控的审美差异,当人们无法用熟悉的道德语言去解释一种舞台表达时,最省力的方式就是把它归入“危险”。

而“危险”的对立面是什么?是“需要被管理”。

于是审美差异被过度管理,艺术表达被提前审判,私人不适被制度化为公共问题。

这就是举报文化最让人不安的地方:它把复杂的文化讨论,压缩成一个简单粗暴的动作——“举报”。

四、“预判式举报”只是注脚,但它揭示了更坏的趋势

这次争议里,一个现象尤其显眼:预判式举报

很多人并没看过完整演出,只凭一些碎片素材就开始定罪。

“这个符号不对”“这个动作太露骨”“这个舞台肯定有问题”……

它揭示了一个更可怕的趋势:我们越来越不愿意等待事实出现,就急着用想象完成审判。

这会让文化空间变得极度脆弱:任何先锋尝试都要先过“情绪审查”;任何不在主流审美里的表达,都可能被截图定性;任何带有暧昧与象征的艺术语言,都可能被当成“证据”。

最终创作者学到的不是“如何更好表达”,而是“如何更安全地不表达”。

五、深圳黄牛票的反差:谁在“代表公众”?

说到这里,深圳场的黄牛票热度反而显得很关键——它像一记现实的耳光。一边是“举报声量很大、好像全民愤怒”,另一边是“黄牛票更贵、照样抢”。

这说明什么?至少说明两件事:

第一,声量不等于人数。网络上最响亮的那批人,未必是演唱会真正的目标观众。

第二,争议与消费人群脱节。愿意为《PLEASURE》付费的人,往往对这类表达有预期,甚至就是奔着这种“锋利感”去的。他们不是被动接受,而是主动选择。

当然,这并不是替黄牛洗白,黄牛是另一个问题。

但深圳的票价走势至少戳破了一种叙事:“大家都不能接受,所以必须举报。”

现实是:并没有“大家”。更像是某部分人的不适,被包装成了公共意志。

六、公共文化空间需要容忍度,而不是“快速裁决”

《PLEASURE》适不适合所有人?当然不。它本来就不是为所有人准备的。真正成熟的文化环境,应当允许“分层”存在:有人喜欢先锋,有人喜欢传统;有人把身体表达当成艺术语言,有人觉得难以接受;有人愿意为复杂符号买单,有人只想听情歌大合唱。

这些都可以。

但不成熟的环境往往只有一种结局:无法接受的人,不选择离开,而选择消灭。举报就是消灭的一种快捷方式。

当举报成为审美分歧的终点,公共讨论就会萎缩。当举报成为道德对抗的武器,文化生态就会变得越来越胆小。当举报成为处理“不舒服”的常规手段,我们就会越来越难以面对真实复杂的世界。

归根结底,《PLEASURE》引发的争议,不该被简单处理成“艺人尺度问题”,而更应被视为一个社会心理样本:我们到底能不能容得下不一样?我们到底愿不愿意把“不喜欢”留在私人领域,而不是上升为公共惩罚?

公共文化空间需要的,是更高的容忍度、更成熟的分辨力,以及对创作自由的基本尊重。举报不该成为对前卫艺术的“快速裁决工具”。因为一旦这种工具被滥用,今天被裁决的是一场演唱会,明天被裁决的可能就是所有不够“安全”的表达。

文 / 孤岛森林

责编 / 李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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